第十卷/雙子座的缺陷

 

海的聲音現在只能用一耳來聆聽

 

 

廣大的草原現在只能用一腳來環遊

 

 

美麗的世界現在只能用一眼來攝影

 

 

明明名為雙...現在卻只能用一隻手來摸索前方

 

 

一個長形方桌上,蓋了一條白色餐巾,餐桌上擺滿裝了菜的盤子,可說是沒有任何空隙

 

一個帶著單邊眼鏡,金黃色頭髮的男子坐在餐桌一側,是戰神宮銀戒鬥士,武仙座的乙哈,他的脖子上圍著一條餐巾,左手拿叉右手拿刀,將鐵盤上的肉切成一塊一塊,叉到嘴前,吃下去

 

廚師。」乙哈將手舉高,拇指摩擦中指,啪的一聲,凱末走至一旁問:有何指教?

 

這肉...少了一點水分...乙哈看著叉子上的肉說

 

「畢竟是全熟...」凱末嘆氣說。

 

「恩...下次,這牛排煮五分熟...」

 

「不行,吃不熟的東西會拉肚子。」

 

「好吧,不過你的手藝確實不錯,擺盤也夠精緻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...」乙哈帶著難過的情緒,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。

 

「怎麼了?」凱末疑惑的問。

 

「這盤子...不夠高級...」

 

凱末立刻握拳,從乙哈的頭上敲去:「要高級,請自備。」

 

乙哈揉著頭,並從腳下,被餐巾擋住的桌下拖出一個箱子說:「所以,盤子在這。」

 

凱末無言地看著箱子,嘆口氣接過,小心翼翼的搬著箱子轉身走進廚房。

 

乙哈優雅的吃著西餐牛排,坐在一旁的赭少,戰神宮銀戒鬥士,獵戶座的赭少,完全不顧形象的狼吞虎嚥,像是災後的難民,飢餓的殭屍,飢渴的妓...他左手拿著一隻炸雞腿,右手拿著一隻雞翅,座位前是一隻烤火雞,一隻滷全雞,兩桶炸雞和堆成小山的雞骨頭。

 

凱末走到赭少後面問:「還有什麼需要的嗎?」

 

赭少轉過頭,嘴唇油潤發光,嘴角還有殘渣,精神抖擻的說:「沒有!」

 

「可我說你啊...」凱末扶額說:「只吃雞,不怕營養不良嗎?」

 

「沒關係,能吃就是福。」赭少啃著雞腿笑說:「這是阿瑞絲姊說的。」

 

「唉...」凱末走到一個紅褐髮,黑眼,俊俏的男子身後問:「怎麼,萊恩沙分,還可以接受嗎?」

 

「不要嘰嘰喳喳的會更好。」男子便是戰神宮銀戒鬥士,蛇夫座的萊恩沙分,萊恩沙分右手拿筷,左手持碗,大碗公的碗,裡面裝著滿滿的白飯。拿著筷子的手不曾停過,不斷的從桌前將各式菜色夾入碗內,有砂鍋魚頭、北京烤鴨、紅燒吳郭魚、麻辣鴨血、臭豆腐、糖醋排骨等,中國台灣各式料理皆可在這裡看到,可見是個喜歡亞洲餐點的人,就不知道跟自己是不是同鄉的,凱末心想,每次跟他對話,總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,凱末想了想,最後搖頭嘆氣,繞過餐桌的邊緣,走到一灰髮少年的身旁問:「你叫...」

 

「摩里椏野。」少年灰髮如瀑,散落在少年的後背,若不是髮色黯淡無光,那也許會是亮麗的發銀髮色,若單看後背,還有可能誤認成他是一名長髮女子,他是戰神宮銀戒鬥士,武仙座的摩里椏野,他撥了撥頭髮,簡潔的答。

 

凱末打量著摩里椏野問:「有哪裡不周的嗎?」

 

摩里椏野舉起叉子,將手上的蛋糕插起說:「沒有。」

 

「嗯。」凱末準備離去時,摩理椏野忽然說:「你的手藝不像是只當過兩年的糕點師傅,你到底...」

 

「哈哈。」凱末乾笑兩聲,不再回應。

 

摩里椏野凝視著凱末,但看到凱末又走向一名光頭男子後便不在觀看,轉頭應付滿桌的糕點,從抹了奶油的奶油夾心蛋糕,到放了滿滿草莓的草莓慕斯,甚至是黑森林等甜度極高的巧克力蛋糕,也都在這桌上。

 

「凱末先生。」光頭男子看到凱末走近,起身行禮,凱末從沒受到人如此的對待,伸手虛引說:「請坐請坐,我不值得你行禮。」

 

「哼,還算有自知之明。」坐在摩里椏野對面的萊恩沙分哼聲。

 

「不得無禮!」光頭男子吼著:「需要我背鬥士聖典第一條給你嗎?」

 

「哼。」萊恩沙分站起說:「你這個光頭和尚,自己評心論,這傢伙他媽的為什麼當黃金鬥士?」

 

「當然是...」光頭男子欲反駁,萊恩沙分搶說:「天命?」

 

「既然知道有什麼好不服氣的?」坐在光頭男子旁的潘希爾問。

 

「那你們都不覺得奇怪嗎?」萊恩沙分環顧眾人說:「我們的上司就是神,神還談什麼天命?」

 

眾人不語,萊恩沙分續說:「他看起來就是懦夫一個,憑什麼當?還不是那躺在裡面的祂做祟,又或是權位最高的那個?」

 

眾人持續沉默,凱末則是平淡的說:「你如果這樣討厭我,那我不當這黃金鬥士便是。」

 

眾人紛紛望向凱末,萊恩沙分更是不屑的說:「這豈是你說的就算?」

 

「現在,宙斯準備幫阿瑞絲相親,如果有任何一個神能夠打動阿瑞絲的心,那麼我這黃金守護鬥士的職位便可卸下。」凱末頓了頓說:「這是宙斯的提議。」

 

「這...」在場每個人都訝異的說不出話,但這時潘希爾開口發問。

 

「是提議?」

 

「沒錯,是提議。」凱末淡定的說:「只差我點頭而已。」

 

「那你的想法呢?」

 

「這...」凱末眼簾低垂,緩緩地說:「為了祂好,我決定讓祂去。」

 

在場每人皆低頭深思,想法各不同,凱末見大家皆陷入深思,便再度開口說:「雖然祂說,祂選上我是有原因的,但,真是這樣嗎?」

 

「什麼意思?」赭少歪頭問。

 

「意思是。」凱末對赭少說:「祂眼瞎,祂昏頭,祂認錯人,才會選上我,至少,我是這麼認為的。」

 

「可...」潘希爾想說話,卻被光頭男子以眼光示意,望向阿瑞絲房門,臉色頓時蒼白。

 

「好了好了,大家快吃吧。」凱末和藹地笑說:「裡面還有等我照顧的病人呢。」

 

眾人皆無語地坐下,靜靜地吃著自己的餐點,但所有人都只是將餐具拿起,卻不動,這時到底有誰能夠吃得下呢?畢竟,這最傷人的一切,都已被那人給聽到了啊...

 

凱末想著接下來要怎麼告訴阿瑞絲,並哄他去接受宙斯的安排,但走到阿瑞絲房門前,轉動握把卻發現門已被鎖起,凱末敲門問:「阿瑞絲?」

 

「誰?」房內傳出阿瑞絲之聲。

 

「我啊。」

 

「喔,凱末嗎?有事嗎?」

 

怎麼沒有叫奇怪的暱稱?凱末狐疑問:「祢怎麼了嗎?」

 

「不關你的事。」

 

「怎麼不...」

 

「我說不關你的事就是不關你的事,快滾!」阿瑞絲大喊,隨著音量的放大,凱末也聽出其心聲。

 

阿瑞絲的聲音帶著哭腔,凱末一怔,不斷敲門問:「阿瑞絲?阿瑞絲?」

 

「快滾!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!嗚嗚嗚...」

 

「祢...都聽到了?」凱末怔怔地問。

 

「我...我...嗚嗚嗚...」

 

「快開門啊,祢聽我說。」

 

「我...我不想聽...」

 

「...」凱末難過地闔上眼,握緊拳頭,在心中大罵自己怎麼這麼粗心,竟被阿瑞絲聽到這些事情,用力之大,將指甲都遷入掌肉,擠出了鮮血,凱末不甘心地往門上一捶,門轟然破碎。

 

「你...」阿瑞絲坐在床上,愣愣地看著凱末,雖說神的寢室的建材並沒有特殊加強,但雲端上,神界這兒的樹木所做的木門可不同於一般,凱末竟將其擊破,甚至該說,擊碎,碎片的大小,跟灰塵差不多。

 

呼...呼...凱末喘著氣,拳頭上鮮血流下,滴在阿瑞絲的房內,凱末切的一聲,用力一咬,嘴角鮮血流出

 

我...我...」雖阿瑞絲臉上淚痕仍在,卻又再增添新的痕跡:我不是叫你滾嗎?

 

凱末憤怒的抬起頭,看向阿瑞絲,眼內血絲密布,凶惡的眼神,饒是戰神阿瑞絲也心生膽寒,而這時,在餐桌前的人早已定不下心,隨著轟然聲響,紛紛擠到阿瑞絲房門前,嘰嘰喳喳的,彷彿在看八點檔連續劇般

 

凱末走進阿瑞絲,阿瑞絲站起,但忽然腿軟的跌坐在地,凱末用力握緊了阿瑞絲的雙肩說:「阿瑞絲,祢聽我說。」

 

「我不聽我不聽!」阿瑞絲即便行動被制,但身體機能仍舊運作,新的淚依舊流下,覆蓋上新的一條淚痕。

 

「聽,祢必須聽,祢不是小孩子!」凱末抓緊阿瑞絲雙肩,瞪眼說著。

 

「我不要我不要!」阿瑞絲不斷搖頭,雙手擋至耳旁說:「我不想聽,你不要說!」

 

凱末伸手將阿瑞絲的雙手拉開,以額定額,兩人此時靠得頗近,若是平時,阿瑞絲定會不顧凱末的想法,往他臉上親去,而凱末一定會苦笑應對,半推半就地給祂親。但現在,兩人皆沒有心情,做那只有情侶才會做的親密舉動。

 

「阿瑞絲,我問過了,對神來說,祢的年齡算是十分的輕,而且外貌姿色也不差,如果相親成功,你就可以不必上戰場,和那神相廝守到永遠。」凱末凝視著阿瑞絲說。

 

「...」阿瑞絲不語。

 

「我不知道什麼天命之類的,但我知道,我會當上摩羯座,都是因為祢選的。」凱末頓了頓說:「因為祢選上了我。」

 

「你...你自己...自己都知...知道...」阿瑞絲地哭腔,混雜破碎的言語說:「為...為什麼...」

 

「祢知道嗎?我曾經這麼想過...」凱末眼神放緩,不答反問:「我,是不是一個不被世界需要的人呢?」

 

「诶?」阿瑞絲訝異地看著凱末。

 

「我當過一年的廚師,兩年的糕點師傅,打過幾份的零工,做過幾個月的清潔員工,也曾做過義警,代課老師等,甚至是酒店的小生都做過,目的就是要找出需要我的地方,但。」凱末閉眼抬頭,似是沉思的說:「即便我再怎麼努力,都找不到屬於我的孔洞,如果將這個世界比喻成一艘大船,每個人都是螺絲釘,而都會有一個螺絲孔,也就是那人在這世界上的位置,每個螺絲釘對應每個螺絲孔,可是阿瑞絲啊,祢知道我發現什麼了嗎?」

 

「什...麼?」阿瑞絲停止哭泣,愣地看著凱末。

 

「這個世界上,沒有任何屬於我的位置,這個世界沒有賦予我相對應的地位,即便是犯人,他們也都是有『罪人』這個位置可以扮演,而我呢?」

 

「可是,你...」阿瑞絲想說,凱末卻伸手阻止祂繼續說。

 

凱末站起,走到門前對眾人說:「來來來,該到外面去啦,這裡沒有你們的事。」

 

眾人紛紛離去,凱末頭也不轉的也跟著踏出房間,但有一個人抱住了他。

 

「不要走。」阿瑞絲說。

 

「一下要我滾,一下又不要我走,祢說,我該怎麼做?」凱末無奈地問。

 

「我...我...」阿瑞絲發窘的放開凱末,低頭望著腳趾。

 

「開祢玩笑的。」凱末轉頭微笑問:「還在氣嗎?」

 

阿瑞絲搖搖頭,凱末又問:「祢不是想聽我說故事嗎?站在這兒我要怎麼說?」

 

「恩...」阿瑞絲轉頭,卻隨即轉回頭問:「你還是希望我去相親嗎?」

 

「不會啦,祢如果不願意就不要啦。」

 

「只是因為我不願意嗎?」

 

「恩,是因為祢不願意。」

 

「這樣啊...對了,A套餐呢?」

 

「哈哈。」凱末爽朗的笑說:「早就準備好了,在廚房,我去端來,順便拿個新的門來裝。」

 

「恩。」阿瑞絲坐至床上,看著離去的凱末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
 

凱末離開後走至廚房,腦中全是阿瑞絲的身影,早已撕裂的心,正緩緩被縫合。

 

也許,這只是也許,跟祂在一起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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